一年出货四千多万部 iPhone，旧手机去了哪里

4590 万部，先看清这个数在数什么

Omdia 统计，2025 年中国大陆智能手机出货量为 2.823 亿部，其中苹果 4590 万部，约占 16.3%。华为是 4680 万部，vivo 是 4600 万部，苹果全年第三，三家挨得很近。

到了第四季度，苹果出货 1650 万部，份额约 22%。秋季发布新 iPhone，四季度表现尤其显眼，但不能拿这一季代替全年。还有一层更基本的区别：出货量记录供货端流向渠道的手机，不代表每部都在当年卖给了用户。

因此，这 4590 万部既不是新增的苹果用户，也不是等待回收的旧 iPhone 数量。要从它走到二手供给，中间至少还隔着实际售出、用户换机、旧机处置几道关。

不过，即便只看全年 16.3%，问题依然成立：一个主要卖中高价手机的品牌，为什么能与覆盖更多价位的厂商卖到相近规模？

同一条换机路径，可以接住不同预算的人

Counterpoint 的数据提供了一个比年龄、性别更有解释力的入口：中国市场售价 600 美元及以上手机的销量占比，从 2018 年的 11% 升至 2024 年的 28%。在 2024 年这一价位中，苹果占 54%，华为占 29%。

这两个比例的分母不同。28% 说的是高价位手机在整个新机市场中的位置，54% 说的是苹果在高价位内部的位置。**高价位市场扩大，加上苹果在其中较高的选择率，足以解释它的一部分规模优势。**无需先假定苹果覆盖了所有预算，也不必给买家贴上一张“年轻、女性、高收入”的标签。

用户画像若要帮助理解销量，更适合问：这个人换手机时，最不愿意重新折腾什么？

已经用 iPhone 的人，可能希望通讯录、照片、应用和手表继续照常工作；也有人在意型号少、操作熟悉，或者旧机有相对稳定的转手渠道。这些因素会影响换机选择，却不能证明每年买苹果的都是老用户。Omdia 对 2025 年第四季度的解释还提到，iPhone 17 标准版的配置升级与定价策略帮助了销量，产品本身仍会改变购买决定。

第一次买苹果的人，也未必从最新的高价机型进入。降价旧款、标准版和二手机，给了不同预算不同的入口。这里值得保留的是一种关系：新机买家与二手机买家可以选择同一个品牌，却不必在同一年、以同一个价格购买。至于各类买家分别占多少，现有数字没有回答。

“安卓为什么做不到”，要先拆开比较对象

若比新机总规模，安卓阵营合起来远大于苹果；若比单一品牌，就得分别看华为、vivo、OPPO、小米、荣耀。华为的系统路线又与通常所说的安卓阵营有所区别。把这些厂商合称“安卓”，随后要求其中每一家都达到苹果的份额，比较对象就变了。

苹果把一部分相近偏好集中在一个品牌上，国产厂商则覆盖更多价位与需求，也彼此竞争。可以按购买动机理解这种差异，但下面只是依据产品覆盖和市场表现作的归纳，不是消费者抽样调查。

尤其不能把华为简单写成“商务人士的手机”，再把其他国产品牌推到中低端。前述高价位市场中，华为的 29% 已经说明问题。Omdia 的 2026 年第二季度数据则显示，华为在中国大陆新机市场出货份额为 23%，苹果为 19%。这些数字能说明品牌竞争的位置，不能告诉我们用户的职业，更不能直接代表仍在使用的手机存量。

旧手机退出主力位置，不等于立即进入交易

CNNIC 统计，截至 2025 年底中国网民有 11.25 亿人。它不是智能手机用户总数，不能拿来与年度出货量相减；但两者的量级提醒我们，新机主要进入一个已有大量用户的市场。换机可以增加新机销量，却不增加一个人。

旧机随后怎么走，才决定二手市场要接住多少供给：

1. 留作备用，或者交给家人继续使用。手机仍有用，却没有发生公开交易。
2. 经个人转卖、门店回收或平台以旧换新进入流通，其中一部分可能再由国内买家接手。
3. 经维修、翻新与批发流向其他地区；无法继续使用的机器进入拆解和材料回收。

Apple 的 Trade In 页面也说明，回收设备经评估后会重复使用或回收处理。因此，“回收了一部”本身还不能说明它后来在哪里、以什么方式继续流转。

时间也没有整齐对齐。有人几年才换机，有人换完仍把旧机放在抽屉里。某年卖出的新机，不会在下一年统一退出；某年进入二手市场的手机，也可能来自不同年份。新机出货是一段时间内的流量，旧机供给则是多年设备在不同时间作出处置的结果。

市场很大，也可能缺某一种旧机

Counterpoint 对 2024 年中国二手机市场的研究指出，翻新机和原状转卖机约占新机加二手机市场的 20%，其中包含国内销售和出口。这证明二手交易有相当规模，却不能把 20% 乘上新机出货量，就算出国内一年卖了多少部二手 iPhone：品牌、去向和分母都没有对齐。

研究中更有意思的观察是：旧款 iPhone 仍大量销售，较新的高成色 iPhone 反而供给偏紧。两件事可以同时发生。买家要的是符合预算、代际和成色要求的手机，“市场上有很多旧手机”并不等于“每一种需求都有足够货源”。这也让“能否消化”的问题变得具体：到底是哪一代、什么成色、卖到哪里？

交易次数同样不能当作设备数量。ATRenew 披露的 2025 年 4170 万件消费品交易量，包括多类商品，其定义还允许同一件商品在分销中被重复计数。用它证明“4170 万部旧手机找到了新主人”，就把商品类别、流转次数和最终使用者混在了一起。

我更愿意把结论停在这里：国内确实接住了一部分旧 iPhone，亲友接续、备用、库存、跨境流通和回收也共同承接其余去向；但现有公开数据没有把年度新机与后来的国内二手成交一一对应。下一次看到“苹果一年又出了四千多万部”，我想追问的会是：这些不同年份的手机，何时退出主力位置，又有多少真正进入了可交易的供给？这个问题比要求二手平台立即接住同样数量的旧机，更接近手机实际走过的路。

参考资料

• Omdia：2025 年中国大陆智能手机出货量与品牌排名。
• Omdia：2026 年第二季度中国大陆智能手机市场。
• Counterpoint：2024 年中国高价位智能手机市场。
• Counterpoint：中国二手智能手机市场研究。
• CNNIC：第 57 次《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》发布信息。
• Apple：中国大陆 Trade In 换购计划；ATRenew：2025 年业绩公告。